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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忘我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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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握着的,俨然是还在跳动的心。

过了好久好久,泽漆仍不敢挪动半步,直到眼前看到的这一幕消失不见,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身旁的人影,也顾不得什么了,拉住他的衣角,“她又是谁?”

“现在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你当真不回去?”

泽漆不是傻子,自然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咽了咽口水,不过,知道话中有话是一回事,至于其他的便又是另一回事。低着头思量了好一会儿,这才点点头,他二人瞬息之间便消失在此地。

泽漆一踏入房门,就见到忘忧神色匆匆,一见到她就跪在地上,将方才所见引起的不适压下,微微蹙眉,“如何?”

“小姐往后的日子只怕——”忘忧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泽漆,这时她方知即便是府中素有贤名的五小姐,看向小姐的目光,以及针对她的言语,无一不夹枪带棒,难道只是因着老夫人属意小姐做祭府未来的当家主母?如此说来——

“怕什么?”明明脸上有微微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哪有她插嘴的份?”略仰起眉,紧抿着唇,“本小姐素来说一不二,往后在这祭府之中,你扮我,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必管那些人?”

泽漆心知肚明,偷天换日哪有这么容易?只不过,她不甘心被困在这里,既然生死已由不得她做主,来去又怎能受制于人?

忘忧一怔,看了一眼泽漆的眼神,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泽漆一眼就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俯身将她扶起,“你走吧。”

忘忧握住了那只手,只是觉得冰凉,心中思绪万千,终于伏低了身子,不再言语。泽漆也不管她,执起紫毫就要抄写经书,案上的纸笔却依旧原封不动的摊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人,食指敲着案上,忘忧被这声音一惊,回过神来,走到案前研磨。

眼角扫了一眼泽漆的神情,却无法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任何的波澜,无端的就让她想起了那个身影,都是一样的难以琢磨。

好半晌,泽漆神情一凝,将手中的紫毫猛地一掷,“罢了,你走了,也不知那些人又会想出什么法子。”言辞中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不屑,忘忧离得近,思及白日的事,心中自然也猜到了泽漆说的是何人,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仔细想想,阖府对泽漆的态度又让她不得不信。忘忧走了几步,将紫毫捡起来握住,呈到泽漆跟前,“小姐要搅乱府中局势,可想过后果?”

似是不曾想到她会这么问,泽漆顿了顿,眼眸微微眯起,“后果?生死都已不由我了,还怕什么?”尔后,结果紫毫握住,“他不会也一直喜欢着你吧?虽然话中有几分调笑忘忧的意思,可她毫不避讳地将忘忧的心思说出,忘忧一急,就要跪下。

“他既将你安顿到了我身边,想必也是要借我的手护住你。”眼珠子在忘忧的身上打转,忘忧被她这一番话说得红了脸,只能假意磨墨。

泽漆阻拦她,“外头的人都说我尖酸刻薄,目无尊长,你要是不好好的落实了这些,便是他,也无法将你留下。”泽漆虽是有意威胁于她,可这府中的人,哪一个不是如履薄冰?

忘忧无声的点点头,抬起眼,就见到泽漆盯着她,满脸肃穆,“今日便是露了什么马脚,倒也无妨。”忘忧的神色渐渐变了,“今日老夫人提及小姐要入学堂一事。”

“你歇下吧。”

见泽漆有意顾左右而言他,忘忧就要退下,食指敲了敲案前,突然狡黠的一笑,忘忧便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后,泽漆并未避开她,心中默默念着咒语,执起紫毫在纸上画了几笔,忘忧瞪大了眼睛看着画中人,“小姐,这?”

泽漆微微阖上双眼,便靠在案上假寐,忘忧见状,也只是放低了声音,侯在她身旁。

次日一早,老夫人便命人前来,见泽漆睡眼惺忪的样子,一言不发地退下。

“别想着套我的话。”稍微动了动压麻了的手,“今日你去得晚些,在学堂好生的睡上一觉。”

“可——”对上泽漆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是。”

“还不是时候。”泽漆喃喃地念了这么一句,忘忧愈发的觉得迷雾重重,却也不动声色地退下了。

***

泽漆跟着那道影子一前一后地往前走着,走到一处庙宇前停下,泽漆看了一眼无常殿,听多了关于神鬼一类的民间传说,再者,时常有怨灵跟着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儿之后,泽漆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来这里做什么?”

抬脚就要往里走,泽漆一回首,就有一只青面獠牙的怨灵对她咧嘴一笑,眼中发出幽幽的光,午时将近,却毫不在意,泽漆不由得拉紧了他的衣角,偏过头跟着他进了无常殿。

刹那间阴风四起,泽漆紧紧闭着眼睛,察觉到耳边的风声渐渐消隐,泽漆这才睁开眼来,眼前好像被浓浓的雾罩着,突然多了两道影子,一黑一白,泽漆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其中的白影上前几步,对着泽漆身旁的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君上有何吩咐?”

泽漆一顿,不可置信地仰起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影子,她终究无法看清,也听不清他们究竟说了什么,泽漆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进了无常殿,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也不知走了多久,泽漆回过神来,低着头看着掌心的印记,“这?”

“勾魂令。”

泽漆呆了,这个人得多么神通广大?

“那夜你闯入,已让那座宅子的主人察觉。”

“她要来索命?”泽漆咽了咽口水,苦哈哈的干笑了一声。眼神向后瞟了瞟,那只恶鬼虽然还跟着她,但是却好像有了顾忌。

“嗯。”淡淡的应了一声,泽漆的脸更苦了。思绪一下子飘得老远,任由他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旁人见了,只道是眼前这位俊俏的小哥被迷了心智,纷纷摇头,更有好事者对她指指点点。

“阿漆?”

“嗯。”泽漆淡淡的应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仰起头看着他,“你当真是我师姐派来的?”

“不是。”

抬起眼看着前方的客栈,泽漆紧紧跟着他踏进客栈门,那店小二也甚奇怪了些,泽漆没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自然而然的选择忽视,这世间的奇人异事多了去了。

“走吧。”

泽漆回过神来,走到了客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再未见到那令人恐惧的青光,这才进了屋子,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比起祭府中的,这里倒是让她安心不少。可当看见屋内只有一张床时,忍不住瞟了一眼窗前,打个地铺应该是够了。

走过去推开窗,一眼便看见了那处宅子,顿时石化,心里惶惶然,转过身,“还是,不要换间房吧。”

“就这间。”

泽漆可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顿时生了逃跑的打算,他一眼就看穿了泽漆的心思,坐在案前,“此时你若是一踏出此门,她立刻就会赶到。”

泽漆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脚不自觉地往床挪,她深深明白识时务的必要,一沾上枕头,脑中无端的想起那只红色的手,随即打了个冷颤,瞪大了眼睛看着上方,像是有人在喃喃念着什么,渐渐的,泽漆阖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泽漆飘飘荡荡的,也不知自己要到何处去,就这么走着,扶桑花落在肩头,泽漆伸出手,却在碰到的那一瞬间化作一缕烟,远远的走来一个人,可是却什么都看不真切。

双手微微垂下,这个梦境虽与往日的不同,泽漆却越发的觉得诡异。

“阿漆?”声音微微颤抖,欣喜?为何欣喜?

泽漆往后退了一步,听清了确实是在叫她,强行镇定下来,“你是谁?”

那人渐渐靠近泽漆,看清了她掌中的勾魂令,眼眸微微眯起,眸底是慑人的寒意。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泽漆一抬眼,就见到一滴滴血慢慢汇聚,渐渐的形成一个巨大的血池,泽漆大骇,指着她,“是你杀了他们?”

脸色突变,原本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顷刻之间化为虚无,居高临下地盯着泽漆,“我不过是拘了你的魂魄来此,并无过错。”睨了一眼凭空出现的血池,她毫不在意地一笑:“再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人了?”

话音刚落,“人,确实不是她杀的,是我。”这一声极为突兀,听在泽漆耳中,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转过身,就见到另一头走出来一道身影,通体红衣,映着这一池的血,苍白如死灰的脸上挂着诡秘的笑。对着泽漆作了个礼,“小女子有礼了。”

来不及顾及额头上的冷汗,泽漆握紧了双手,那人不着痕迹地将泽漆挡在身后,看向那红影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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