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陆衍洲是在第二天傍晚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样了。

“找到她了吗？”

陆伯站在床边，欲言又止。

“少爷，您先——”

他拔掉静脉注射的针头，光脚踩在地板上就要往外走。针口的血顺着手背流下来，他看都不看一眼。

陆夫人挡在病房门口。

“衍洲！你不能出去！医生说你的反噬还在持续，再动——”

“妈。”他停下来，看着陆夫人的眼睛。

他的脸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痂，眼睛下方的乌青重得发黑。

“如果她死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我也活不了。这就是禁术。她走了，术不会解开，只会一起断。”

陆夫人的脸成了一张白纸。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扶着门框，“你把她弄走，不是救我，是在杀我们两个。”

他推开自己的母亲，赤脚走进走廊。

血从他鼻腔里慢慢淌出来，他抬手用袖子擦掉，步子没停。

接下来是整整一天的搜寻。

陆伯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司机、保安、能联系到的每一条线。但温眠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没有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陆衍洲把全城能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每隔两个小时，他就得靠在车门上吐一阵血，吐完接着找。

第二天凌晨，苏瑶芝在陆家大宅的偏厅里找到了独自坐着的陆夫人。

苏瑶芝在她对面坐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陆夫人，有件事，我不能再瞒了。”

陆夫人茫然地抬头。

苏瑶芝攥着自己的手：“这种以命换命的禁术，根本没有人能解开。从来就没有。”

客厅里的空气冻住了。

“您让我来，让我告诉温眠真相逼她走，让我扮演一个解术女，我配合了。因为您说只要她走了，衍洲就能断了念想，好好活。”

苏瑶芝声音很低：“但我查过所有古籍。这种术没有解法。它是双向绑定。一方抽离感知范围，两条命会同时崩溃。”

“你说……什么？”

陆夫人的眼神从空洞变成恐惧。

苏瑶芝站起来：“我现在就帮他找人。但如果找晚了，夫人，您自己掂量后果。”

她转身出了门。

夜色里，她拨通了所有认识的医疗系统的电话，一家一家查近两天的无名女性急诊收治记录。

凌晨四点十分，第三人民医院的icu值班台回了一条信息：

“有一名无身份、无家属的年轻女性患者，入院时体温持续下降，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苏瑶芝把定位发给了陆衍洲。

六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在急诊楼前急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