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5大夏天的，我却觉得全身发冷。「你都不知道羞辱他们一家人有多好玩，我说我想吃空心菜，她妈就立刻下楼去买，结果我一口都没吃，估计后来谁也没吃上。」何皎皎不知道卫生间里还有其他人，语气愈发不屑。「姜且整天就知道学习，考再多的第一又有什么用啊？还不是穷人一个，打工几辈子也赚不到我家的钱。」「我给她点儿小恩小惠，她就跟我推心置腹了，真以为我愿意跟她做朋友啊。」她的朋友笑得合不拢嘴：「你真坏，那你还整天跟她呆在一起，还说你们是最好的朋友，我都要吃醋了！」「还不是为了让她帮我写作业，考试给我抄答案，我得应付我妈，她说高二之前我必须好好学习，主科成绩都不能低于100，总分不能低于550，不然她就不同意我出国留学了。」「我可不想呆在国内，穷人太多了，没什么意思。」何皎皎语调上扬：「不过我马上就要解脱了，我妈说了，只要这次期末考试，我能考上全班前二十，下个学期直接给我找个雅思考试，然后出国留学。」「那你岂不是还得继续跟姜且做打好关系？那咱们刚才那样，是不是不太好？」她满不在乎。「放心吧，她在班上人缘不好，就我愿意搭理她，只要我花点小钱，给她点甜头，她马上就会原谅我了。」「那你可得小心点，穷人心理都不太正常，特别是她家里还是那种情况，她一定很嫉妒你，要是她知道你是在利用她，可能会对你做不好的事情。」「她也配！」「等期末一结束，我就把她家的丑事全都宣扬出去，看她得意什么！」两个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我这才缓缓推开卫生间的门。看着前方的镜子，里面映出一张鼻青脸肿，苍白而瘦削的脸。脖子上的淤痕深得像一条黑线，明明还活着，却憔悴得像是死过一回了。身体上的疼痛却远远不及饱受打击的情绪来得深刻，周筱雯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有些半信半疑。直到亲耳听到何姣姣对我的诋毁，我才想起跟她做朋友的这两年，被我刻意忽略的不适感。为什么她永远不关心我，总能把话题扯到自己的身上；为什么她明明总是在夸赞身边的人，面对我却总是尖酸刻薄；为什么明明好不容易才有了朋友，可相处下来却越来越痛苦。我眼眶微红，但是一滴眼泪也没掉，反而是缓慢露出了一个笑容。何皎皎的朋友说得对。其实我一直都很嫉妒她。嫉妒她有一对善解人意、对她百依百顺的父母。嫉妒她有优越的家境、嫉妒她可以轻而易举的拥有我几辈子都挣不来的一切。何皎皎每次跟我说起她家和她爸妈，我嫉妒得快要发狂了，可我一直在忍耐，生怕自己会变成像我爸一样只会把身边对自己好的人都拖下深渊的烂人。也因为她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现在我反而如释重负。我总算不用再忍了。我终于可以，让她经历我所经历的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