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十五岁那年暑假，有个陌生的老头来村子里找我。

他穿得很普通，灰扑扑的外套，拎着一袋苹果，在村口的小卖部问人。

"请问赵衍是住这个村的吗？"

我放学回来，看到他坐在我家门口的台阶上。

"你是衍儿？"

他上下打量我，忽然红了眼圈。

"跟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叫陈伯，在赵家做了四十年管家。

我爷爷赵老太爷白手起家，陈伯从他打下第一桩生意起就跟着。

陈伯告诉我，我爷爷临终前半年，瞒着所有人修改了遗嘱。

"老太爷早看透了你爹的为人，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爹去了京城。"

原来我爷爷本意是让我爹回来历练，等时机成熟再交权。

可我爹回京城第一年就动了手脚，联合外人架空了董事会里爷爷的老部下。

我爷爷气得住进了医院。

"老太爷在病床上让我替他找律师，重新立了一份遗嘱。"

陈伯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角磨得起毛，但封口完好。

"赵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老太爷留给了你。"

"他说这辈子最对不起你和你妈的就是，让你爹把你们丢在了这里。"

我接过信封，手有一点抖。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陈伯叹了口气。

"老太爷怕你爹狗急跳墙伤害你们娘俩。"

"他交代我，等你成年了，能护住自己了，再把东西给你。"

"可你今年才十五，我身体也不好了，怕再拖下去出意外。"

我把信封拆开。

遗嘱，律师公证书，股权转让文件，一应俱全。

还有一张老太爷写给我妈的纸条，只有一行字。

"秀兰，对不起，是赵家对不起你。"

我把纸条折起来，揣进口袋。

没有给我妈看。

她现在的信念是我爹还会回来，如果她知道真相，她会碎掉。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另一种活法。

白天在县中学念书，考年级第一。

晚上在网吧自学金融、法律、公司治理。

陈伯帮我联系上了爷爷当年的老部下，几位被我爹排挤出赵氏的元老。

他们分散在全国各地，有的做了小生意，有的退了休。

但他们都记着老太爷的恩。

我十六岁的时候，用爷爷留给我的一个海外账户里的启动资金，通过陈伯的名义注册了第一家公司。

十七岁，借壳收购了赵氏集团一家子公司的部分债权。

十八岁，拿到了奖学金保送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同一年，我以匿名股东的身份，开始系统性地收购赵氏的外围资产。

赵鹤鸣一点也没察觉。

他想不到一个乡下穷小子，能做成这些事。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亲爹留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