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10

最后一期主题是：“芭比的重生”。

要在废弃游乐园拍，我需要带着威亚从摩天轮最高点坠落。

拍摄那天，来了很多媒体。

标题都拟好了：“整容毁容女孩的涅槃”“从人间芭比到地狱天使”。

我化完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半张脸是盛开的黑色玫瑰，半张脸是未纹的溃烂皮肤。

像天堂与地狱的缝合体。

陈默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闯进片场，被保安拦住。

他喊：“晓雨！别拍了！钱我还！我借到钱了！”

导演喊cut，很不爽：“谁放闲人进来的？”

我走过去，对陈默说：“最后一次，别来了。”

“我有钱了！”

他掏出一张支票，“一百五十万！我接了海外项目，预付款！够你还债了！”

支票上确实写着一百五十万。

我愣住。

“晓雨，我们走，去治病，去修复，去重新开始。”

他哭了，一点不像当年那个倔强的少年。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陈默，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

我指着自己的脸，“这张脸，这些伤，这些经历，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就算修复了外表，里面的东西也坏了。”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轻声说，“我不能不能让你对着这张脸过一辈子。你会做噩梦的。”

他摇头，疯狂摇头。

我转身，对导演说：“继续拍。”

威亚绑好，我升到摩天轮顶端。

三十米高，风吹得脸生疼。

往下看，陈默还在喊，父亲在数钱，母亲抱着我的旧外套发呆。

导演喊：“action！”

我张开双臂，向后倒。

坠落的感觉很奇妙，像飞。

威亚突然松了一下，后来调查是设备老化。

我重重摔在气垫上，但角度不对，脊椎传来咔嚓一声。

剧痛。

眼前一黑。

醒来时在医院，全身插满管子。

医生说我腰椎骨折，可能终身瘫痪。

父亲在跟制片方谈赔偿。

母亲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哼着小时候哄我睡觉的歌。

调子很轻，很悲伤。

我看着她，突然问：“妈，如果我当初坚持画画，现在会怎样？”

她愣住，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会会很幸福吧。”

“可惜没如果。”我笑了。

医生进来，说要做手术固定脊椎，费用二十万。

父亲冲进来：“二十万？！赔偿金还没谈拢！”

“不手术她会瘫痪。”医生冷静地说。

“瘫痪”父亲喃喃，然后眼睛一亮，“瘫痪也能直播吧？励志网红，瘫痪芭比”

母亲抓起输液架砸过去：“chusheng！你是chusheng！”

场面混乱。

我看着天花板，白色，很干净。

突然想起第一次手术前，母亲塞给我的护身符。

早就不见了。

可能掉在哪个手术室，或者哪个直播现场。

就像那个叫林晓雨的女孩。

早就不见了。

我瘫痪了。

腰部以下没有知觉，像不属于我。

但脸因为这次事故，反而获得了某种“悲情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