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错乱的场景，纷扰的画面，在傅司聃的脑海里纷纷浮现。

是笑着的宋然，眉眼温柔的宋然，垂眸看着他送给她的水晶鞋，惊喜的宋然……

一幕幕，一张张，俱是曾经的他们无比恩爱的画面。

傅司聃跪倒在地，竭力地喘息着平复自己的呼吸，他捂着额头，被医生扶起来，低声道：“傅总，您没事吧？”

佣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纷纷安慰道：“傅总，叶小姐没事，您应该高兴呀！您这是怎么了？”

“是啊，”傅司聃哑声道，像是催眠自己一般，他不断地反复道，“我应该高兴，我应该……我……”

他晃了晃脑袋，在别人的帮助下站起身，随着大门的缓缓开启，叶蓁蓁满脸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被护士簇拥着推了出来。

而另外一张床铺，躺着的则是盖上了白色被单的，宋然冰冷且毫无起伏的尸体。

护工默默地准备将她推向太平间，可一股大力袭来，把他掀到了一旁，刚还在热切看着叶蓁蓁的傅司聃突然扶住了床铺，扯开了被单。

“宋然，”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和我是什么关系！你快给我起来，不要装了，说清楚！”

那一瞬间，佣人们的脸色陡然变了，傅司聃却没有注意到，只是伸手去拽宋然的胳膊。

可入手只有一片冰冷，这不可能是活人的体温，也不可能是活人的肌肤，失去血色的肢体上满是淤青和伤痕，几乎深入见骨。

傅司聃的手一抖，宋然的胳膊便软软地掉落下去。

“傅先生，”护工面露不忍，为难地说，“就算您再不喜欢她，但毕竟死者为大，还是不要亵渎尸体吧。”

傅司聃喘着气，后退一步，看护工推着承载尸体的床铺慢慢走远，滚轮的声音在走廊里无比清晰而空荡。

他心中的某一块地方也如同破了一个空洞的墙，随着那声音，逐渐灌满了冰冷的风，令他呼吸不畅。

“傅先生，”佣人小心翼翼地说，“你要去看看叶小姐吗？医生说没问题的话，等会她就会醒。”

“看不到您，叶小姐会很伤心。”

往常的傅司聃连考虑都不会考虑，肯定要跟着推车走，可此时他的后背满是冷汗，有些发抖地说：“不了，蓁蓁醒了的话，告诉她我晚点回来。”

他要去查查，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路上他走得跌跌撞撞，额上冷汗密布，背心早已湿透。他总是无端地想起宋然尸体那青白的脸色，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质问自己，为什么醒得这么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脑海里关于宋然的画面愈来愈多，每一个场景都像是翻滚的沸水咕嘟滚开的气泡，一旦碎裂，就会令他多一个记忆。

每一个记忆里，宋然都是生动至极的，笑着的，流泪的，温柔的，甜蜜的，那么幸福。

傅司聃用手拽松了领带，只有这样他才有呼吸的余力，路人好奇地看过来。

他用手抹了把脸，才知道脸上冰冷的不只是汗水，更多的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