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必了。”季海棠拢了一把身上的披风，轻声道。“队伍太长，恐怕要耽误少帅太多时间。”季海棠对他的示好向来推拒居多。傅枕书也早已习惯不顾季海棠的拒绝，尽他所能将最好的捧给她。他将季海棠安置在茶摊，便独自一人去排队买糕点。季海棠坐在茶摊，百无聊赖地品着茶。“……大小姐？”听见这声称呼，季海棠浑身一震。自从季父身亡，季家式微，已经有许久没人这么叫过她了。季海棠转过身，看见一个中年汉子，正愣愣地看着她。看清季海棠的脸，这个粗犷汉子竟然眼眶微红，快步走上前来。“大小姐，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季海棠认出了他，正是他父亲的副官，林武。此时故人相见，皆是两眼含泪。“林叔……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林武快步上前，扶着季海棠的手臂，眼泪纵横。“自从老爷被傅枕书那个狼崽子逼到自杀之后，我也只能自谋生路。”“听说傅枕书之所以会放过我们这些残部，都是因为大小姐你肯嫁给他，大小姐，你受委屈了啊！”季海棠浑身一冷，怔怔地看着林武：“林叔叔，你说什么，爸爸是傅枕书逼死的？！”“大小姐你不知道？”林武惊疑不定。随后，他对季海棠将了当年的来龙去脉。当年傅枕书一心觉得自己受了季家欺辱，羽翼丰满之后，第一个便是拿季家开刀。而这一切，季父都对季海棠严格封锁消息。季海棠依旧当着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季父想得很清楚，即便季家散了，护住季海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还是绰绰有余的。因此，他不希望季海棠受到军阀权力斗争的一点影响。可季父没想到，将季家逼入绝路后，傅枕书竟然登门拜访。他拿季家残部的性命做要挟，要求娶季海棠。傅枕书在想什么，季父太清楚了。他分明因为沈蓉的事对季海棠恨之入骨，又怎么会好好对待海棠！一边是为季家卖命的军人部下，一边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女儿。季父只觉得傅枕书用意阴险，和他争吵了起来。两人在书房中的对话，被偶然路过的季海棠听到。嫁给傅枕书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爸爸又为什么要阻拦呢？季海棠推门而入，说自己愿意嫁。她对那时父亲愧疚又不舍的眼神感到费解。傅枕书信守承诺，放过了季家残部，却没有放过季父。在他的逼迫下，季父服毒自杀。季海棠只知道自己婚后季家很快便倒了，父亲也因故去世。只留下躺在病床上的姆妈，和被傅枕书百般折磨的自己。如果不是今天听林副官将明原委，她竟不知这一起始作俑者竟然都是傅枕书！送走林副官之后，季海棠心中一片悲凉。细细向来，她人生的前十几年顺风顺水，一切的不幸，都是从她爱上傅枕书开始。家族落败、父亲服毒、姆妈被杀、孩子流产。这一件件的事情，追根溯源，都和傅枕书脱不了干系。一想到她如今还和傅枕书处在同一屋檐下，季海棠开始流着泪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