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面无表情地对着话筒说：

“她自己有钱付，不用联系我，我跟她不熟。”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调成静音，继续开会。

同事问我怎么了，我笑了笑，说诈骗电话，然后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那天的会，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

都是我12岁那年，发烧到39度。

她跟朋友出去旅游，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自己爬着去社区医院的样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后来我才知道，那次手术，她花了一万二。

我给她的三万块，一下子去了快一半。

出院之后，她的日子过得更紧巴了。

每天啃馒头就咸菜，连个鸡蛋都舍不得买。

原本就不算胖的人，一下子瘦得脱了相。

眼窝陷得很深，头发也白了大半。

她开始到处找工作，每天早出晚归。

穿那件唯一洗得发白的西装外套，鞋底都磨平了。

晚上回来却总是垂头丧气。

我靠在卧室门上，听她给老家的亲戚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

“人家超市招收银员，要35岁以下的，我52了，人家不要”

“保洁公司嫌我手脚慢，干了两天就辞了，钟点工也没人要，现在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谁要我这个老太婆啊”

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可我还是转身关上了门，戴上了耳机。

路是她自己选的。

年轻的时候只顾着自己快活，从来没想过以后。

现在的日子，都是她应得的。

又过了半个月。

我下班回来，她又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看见我回来，赶紧起身想给我倒水。

我皱着眉躲开了。

我放下包，面无表情地说：

“我打算出去租房住。”

她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砸在茶几上，水洒了一桌子。

她急得脸都白了：

“出去租房子？欣欣你别闹，现在网上那么多女孩子独居出事的新闻，你一个小姑娘住外面多危险，家里有房子，你住家里多安全啊。”

我不置可否，冷笑一声：

“我天天在家看着你唉声叹气，一点好心情都没了，还不如出去住，眼不见心不烦。”

她脸色瞬间僵住，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声音哑得厉害：

“那那我搬出去吧，我一把年纪了，没人会惦记我，你就在家里住，房子给你，你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你只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总点外卖就行。”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可还是没松口，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随便你。”

第二天一早，她就收拾好了行李。

只带了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

里面装了几件旧衣服，还有她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反反复复地叮嘱我：

“物业费每个月15号之前交，晚了有滞纳金，水电燃气我给你绑在支付宝上了，一查就能看到，厨房燃气阀门用完一定要关，千万别忘了。”